[这本书怎么样]生活在名为“Big Tech”土地上的现代农奴

by Park Pyunghee

Published 20 Sep.2024 10:44(KST)

马克·扎克伯格=数字领主
Facebook用户=农奴比喻
大科技资本是云资本
动摇现有资本主义根基
加剧劳动异化、冲击市场秩序

引领数字时代的大型信息技术企业（Big Tech）的营业利润率令人印象深刻。苹果、谷歌、脸书等公司的营业利润率往往超过30%，有时甚至高达50%。这是过去引领工业时代的龙头企业所难以想象的数字。在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GM）等公司主导美国经济的年代，GM只要记录下接近10%的营业利润率，股价就会大幅飙升。

Big Tech能够取得工业时代企业难以想象的利润率，其中一个原因是有偿劳动的比重较低。GM的汽车是由GM工人制造的，但当今的脸书则是以用户自发免费生产的内容为基础，获取巨额利润。也就是说，由于脸书在劳动成本上的负担并不大，因而能够获得巨额收益。

这与中世纪封建时代的领主在几乎没有成本负担的情况下，依靠农奴的劳动力维持庄园经济有相似之处。封建时代的领主以领地——也就是土地——为基础获取巨额地租，而Big Tech则通过“平台”这一数字时代的领地来追求地租收入。

这正是希腊进步派经济学家Yanis Varoufakis将一本揭示Big Tech所创造的新经济秩序的书命名为《科技封建主义》（Techno-Feudalism）的原因。“科技封建主义”是由“技术（Techno）”和“封建主义（Feudalism）”组合而成的词。

Varoufakis将Big Tech新近形成的资本称为“云资本”。他主张，云资本是与支配20世纪的工业资本主义中的资本概念完全不同的“变异资本”，这种资本已经摧毁了作为宿主的既有资本主义。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企业以生产商品、追求利润为目标。然而，Big Tech获利的方式与其说是生产商品，不如说更接近于“寻租行为”。

Varoufakis把在不知不觉间为脸书创造巨额收益的现代人，比作封建时代的农奴。就像封建时代的农奴为领主劳动一样，脸书用户也在为数字领主——马克·扎克伯格所在的Meta（脸书母公司）首席执行官（CEO）的资产增值作出贡献。

Varoufakis将脸书、苹果应用商店（Apple Store）、亚马逊网站（Amazon.com）等Big Tech打造的平台，描述为数字时代的新庄园。这些数字庄园是被完全私有化的数字交易空间，与工业资本主义萌芽前很久发生的“圈地运动”十分相似。圈地运动是为了追求地租而将公有地私有化的过程。

在被私有化的云领地中，无论是卖方还是买方，都无法享有在一般市场中本应享有的任何权利。即便苹果在苹果应用商店向应用程序（App）开发者收取高额佣金，应用开发者也无法进行有效抵制。由于无法放弃苹果应用商店，只能被迫承担巨额佣金负担，这与封建时代无法离开领地的农奴境遇颇为相似。如果政治领域不站在应用开发者一边，苹果就能够在自己创造的数字领地中进行大规模的地租追逐行为。

Big Tech的数字领地也在动摇既有的市场秩序。亚马逊网站使得传统工业时代的资本家，不再在传统市场上销售商品，而是转而登录亚马逊网站进行销售。

Varoufakis将这种现象描述为：在肥沃土地——也就是“亚马逊网站”这一数字领地之上，追随Big Tech的“家臣资本家阶级”不断壮大。通过这种方式，云领主们使传统工业时代的资本家从属于自己，并将其塑造成一个将既有资本家从社会金字塔顶端挤下去的“革命阶级”。Varoufakis强调，科技封建主义的本质，是地租战胜利润。

在工业资本主义时代，与利润相对抗的是“劳动”。然而，随着Big Tech时代的到来，封建时代的“地租”再次崛起并战胜利润，劳动的异化进一步加剧。劳动的异化则导致不平等加深。Varoufakis最初是为了向女儿解释“世界为何不平等”，而写下《给女儿讲的经济学》。在撰写那本书的过程中，他意识到Big Tech正在改变既有的资本主义秩序，于是写成了这本《科技封建主义》。从根本上说，Varoufakis解释称，这本书是对父亲曾向自己提出的问题的回答。父亲当时问他：“计算机网络会让资本主义世界更加巩固，还是最终会暴露出资本主义自身制造的弱点——阿喀琉斯之踵？”

Varoufakis介绍说，父亲是在钢铁厂工作并为共产主义运动付出良多的人。父亲曾教他理解资本主义，并憧憬着有一天劳动能撼动资本主义市场体制的心脏。然而，与父亲的愿望相反，Varoufakis指出，动摇资本主义根基的并不是劳动，而是资本本身；而这种动摇资本主义根基的资本，正是所谓的“云资本”。

在父亲的影响下，Varoufakis以左翼视角撰写了本书。他还在2015年短暂担任过经济状况极其艰难的祖国希腊的财政部长。对于当时的情形，Varoufakis形容那是“历史捉弄下发生的意外”。

为了说明Big Tech构建的新秩序，Varoufakis通览了资本主义的整体历史。他提出了多种独特而有趣的新视角，例如将1976年的“尼克松冲击”比作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弥诺陶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