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属于老人的产业：从“老龄友好”走向“年龄友好”[银发商业洞察]

by Park Eugenie

Published 01 Aug.2024 06:10(KST)

Updated 01 Aug.2024 07:33(KST)

open/close

Kim Jeonggeun 江南大学银发产业学系教授

步行辅助拐杖是帮助高龄者进行身体活动的非常有用的产品。它能帮助行走不便的高龄者安全行走、保持平衡，从而在外出或移动时保障安全。然而，也很少有像步行辅助拐杖这样让高龄群体不愿使用的产品。反而有许多高龄者用登山杖来代替使用。为何如此？这是因为他们想否认自己正在变老的态度，以及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在行走方面存在困难的心理。

老龄产业中一条重要的“黄金法则”是：要开发“看不出老态”的产品和服务。即便在功能层面上已经满足了高龄者的需求，在外形、设计以及使用过程上，也必须能够激发高龄群体的内在欲望。向高龄群体告知产品和服务的使用价值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先弄清他们真正想要什么，理解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这才是关键所在。

从近期海外创新老龄产业的趋势来看，高龄群体所期望的“与其他世代、与社区的联结性”正备受关注。如果说早期老龄产业着重解决的是高龄者生理层面的低层次需求，那么现在则逐步扩展到在家庭和社区中让高龄者感受到被尊重、拥有归属感并实现自我的高层次需求。顺应这种变化，老龄产业的产品和服务也不再只是“只为老人”的产业，而是在与所有年龄层联结的产业方向上不断拓展。也就是说，老龄产业正从“为老年人服务的产业”，进化为“多世代共同利用的产业”。希望通过三个案例，一同思考如何运用到我国老龄产业的发展之中。

第一个案例是世代融合型老年居住模式的扩散。以往的老年居住模式中，提供老年期所需的安全空间和多样化生活辅助服务是关键要素，但也面临着“只与同龄人聚居”的局限。高龄群体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在保持独立、个人化生活的同时，能够与子女一代或年轻一代共同融洽生活。

日本的Kotoen采用托儿所与老年住宅一体化的结构，高龄者早晨与前来上学的儿童一起做体操，中午则代替老师给孩子们读书，共度时光。荷兰Humanitas养老院则以提供廉价居住空间为条件，让大学生入住，与老年住户成为好邻居，共同相处。新加坡的“Kampung Admiralty”虽然以老年住宅为目的而建，但大楼内同时设有供当地居民使用的美食广场、医院、银行、幼儿园等设施，使高龄者能够随时与社区居民相遇、交流。近来我国一些地方自治团体为了解决地区人口流失问题，在远离社区居民的偏僻地区建造华丽体面的退休村，但也出现了被高龄者冷落、沦为空置空间的情况。上述世代融合型老年居住案例，正好向我们清楚说明了其中的原因。

第二个案例是采用通用设计（Universal Design）的产品扩散。过去通过老龄产业开发出的产品和服务，多局限于专门为高龄群体定制的产品；而如今则运用通用设计，使其成为对所有年龄层都实用的产品，从而扩大了目标人群范围。因为造型时尚、实用性强的产品，不仅高龄群体愿意使用，年轻人也不会排斥。

美国厨房用品品牌OXO的把手，是代表性的通用设计产品之一，因其无论男女老少都使用方便而广为人知。设计这一产品的Patricia Moore曾连续4年伪装成八十多岁的老人，亲身体验高龄群体遭遇的各种困难，在此基础上完成了产品设计。瑞典知名家具企业IKEA则推出了名为“Hack Care”的家具产品，以适应那些经常忘记自己把常用物品放在哪里的高龄者的生活习惯。IKEA与新加坡建筑公司及意大利设计师合作，对家具进行改造，使之便于失智高龄者及其家人在家中共同生活。美国智能服饰制造企业Sensoria通过监测高龄者的步行习惯，开发出可预防跌倒并管理健康状况的智能袜，这一产品不仅被老年人使用，也深受运动员和热爱跑步的年轻人喜爱，被视为实用的信息技术产品。随着人口老龄化成为全球性现象，理解高龄群体的不便之处，已成为打造“人人适用”的通用设计产品、并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重要竞争力。

第三个案例是世代融合型就业模式的出现。过去，人们往往认为年轻群体与高龄群体在就业岗位上是竞争关系，但从近期的实证研究和案例来看，这种世代间的冲突并不符合事实，反而证明双方具有互补性。年轻一代反应敏捷，对新技术的适应能力强，流体智力（Fluid Intelligence）突出；而高龄一代则以阅历和经验为基础，对他人的理解力与细致程度较高，晶体智力（Crystalized Intelligence）更为优异。

日本上胜町是一个65岁以上高龄者占52%的山间小镇，曾一度担心人口消失。然而，自1999年起，年轻人与当地居民共同开展将树叶供应给日式料理店的社区商业项目后，当地重新焕发了活力。年轻群体开发了便于高龄者使用的“基于信息通信技术的网络”和“销售渠道”，而作为当地居民的高龄者则利用平板电脑参与采集树叶的活动。这个曾因人口老龄化而担忧地域消亡的小城市，自青年与老人共同创办社区企业之后，不仅高龄者收入增加，也逐渐转变为吸引青年定居的地区。美国非营利机构CoGenerate则通过世代协作，提供面向低收入小学生的辅导服务。大学生导师负责教授小学生感兴趣的信息通信技术相关课程，退休者则承担大学生导师难以胜任的咨询辅导环节，从而为提升社区儿童的学习能力做出贡献。在低生育率与人口老龄化时代，为提升老龄产业竞争力，通过世代间分工与融合，正逐步被开发为一种新的就业模式。

低生育率与人口老龄化并非短期内可以解决的现象。或许我们正步入一个将低生育率和人口老龄化视为新日常、即“新常态（New Normal）”的时代。老龄产业要想在市场中获得成功，归根结底必须打造出高龄者乐于使用、年轻人也不排斥的产品和服务。在新常态时代，需要一种能够理解多元世代、并有效融合与利用各世代需求的“年龄友好型老龄产业领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