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结婚,亲近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堂表兄妹结婚子女,遗传病发病率最高达7.35%
“因遗传病就不能结婚生子?这是对人的歧视”
法律对结婚对象的限制也被指违反过度禁止原则
有一种说法认为,近亲所生的子女罹患遗传病的风险较大。这一观点经常被用作反对缩小近亲婚范围的依据。提到因近亲婚导致的遗传病,人们往往会联想到欧洲哈布斯堡王朝的“戽斗下颌”,但最新研究指出,五代亲以上的婚姻,其遗传病发病风险并不高。所谓近亲,是指血缘关系较近的同一家族成员。那么,婚姻的血缘关系“近”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
反对缩小这一社会禁忌——近亲婚——范围的理由,主要有两点。其一是传统家庭观念的破坏。如果无限制地允许近亲之间通婚,家庭成员之间就可能出现性竞争和冲突,从而动摇家庭共同体的稳定。有观点认为,这也反映了人类的自然与心理本性。实际上,禁止近亲性交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可以普遍观察到。法治国家为了维持家庭秩序、保护家庭制度的功能,制定了禁婚条款。
第二个理由是遗传病风险增加。由于近亲的遗传信息相似,携带致病隐性基因的概率更高,这些隐性基因叠加的风险也更大。13世纪到20世纪初,在数百年间掌握强大权力的欧洲哈布斯堡王室的遗传病就是典型案例。为了维护“高贵血统”,他们在家族内部选择配偶,结果导致遗传缺陷代代相传。据传,哈布斯堡家族成员在第二性征出现之际,下颌骨会异常发达,患上下颌前突(戽斗),以至于咀嚼食物乃至闭合嘴巴都十分困难。
美国惠特克家族的近亲婚也广为人知。通过2020年一部纪录片而为人熟知的美国西弗吉尼亚州惠特克家族,在一百年间一直通过近亲通婚延续家族。美国法律禁止四代亲以内结婚,但这个家族不仅在四代亲之间结婚,甚至在同卵双胞胎或一代亲的兄弟之间也建立婚姻关系并生育子女。家族成员大多患有各种遗传病和残疾。
那么,关于近亲婚会增加遗传病风险这一点,科学依据究竟如何?被引用最多的研究,是美国国家遗传咨询学会(National Society of Genetic Counselors)的报告《血缘夫妻及其子女的遗传咨询与检测》(2001年)。法务部近期为缩小近亲婚范围而委托开展的研究项目报告《禁止亲属间婚姻的范围及其效力之研究》(Hyun So-hye,2023年)也引用了该研究。美国国家遗传咨询学会在2021年的相关指南中指出,一般情况下,婴儿先天畸形或患有遗传病出生的平均概率为3.45%至4.55%;而在不存在遗传疾病的堂表兄妹之间结婚的夫妻所生子女中,先天畸形或遗传病出现的概率比平均值高出约1.7%至2.8%。也就是说,遗传病发病风险最高可达7.35%。不过,对于五代亲以上结婚的夫妇后代,其遗传性疾病发病率与亲缘关系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然而,以遗传病发病风险为由限制结婚的主张,在伦理上备受批评。这与优生学为阻止“劣等基因”人群繁衍所采用的逻辑相同。法务部关于缩小近亲婚范围的讨论,始于2022年10月宪法法院作出的“违宪不合致”决定——即对民法中一律宣告八代亲以内血亲婚姻无效的条款认定为违宪不合致。法官 Yoo Namseong、Lee Seoktae、Kim Ki-young、Moon Hyeongbae 在意见书中指出,“仅凭对隐性基因发显可能性升高的担忧,就禁止婚姻本身,是以不明确的假设为基础,不能成为限制选择配偶自由的正当理由”。
这些法官还表示,“从遗传学视角出发的观点,关联着只有携带显性优良基因者才能生育子女和维持家庭的观念,这会将人加以区分和工具化,与婚姻制度和家庭制度应依照尊重人的尊严这一根本理念加以规范的宪法要求相违背。”此外,他们还指出,限制自由选择配偶的权利,违反了比例原则。
社会对近亲婚的看法,随着时代变迁而不断变化。过去,同一身份阶层内部亲属之间的婚姻,是维护阶级“纯血性”和强化家族内部凝聚力的有效财富与权力维系手段。现行与近亲婚相关的规定,以1960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民法为基础。当时规定,直系血亲及八代亲以内旁系血亲、以及同姓同本血亲之间的婚姻一律无效。1991年修订的民法仍然维持了同姓同本间婚姻禁止的规定,但该规定因宪法法院于1999年作出的“违宪不合致”决定而失效。
如今,依据宪法法院的决定,有关近亲婚的规定又将再次修订。承担法务部研究项目的成均馆大学法学院教授 Hyun So-hye 提出,将禁止结婚的范围缩小为四代亲以内血亲的方案,但这一方案遭到成均馆等方面的强烈反对。法务部表示,将广泛听取并反映各界意见,制定修正案。与近亲婚相关的民法修订最后期限为今年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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