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①是影院有问题，还是韩国电影陷入危机

by Lee Yiseul

Published 25 Mar.2023 09:00(KST)

观众人数减半…2亿时代落幕
流媒体兴起、影院票价上涨
危机中的电影市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我真心想问观众：要怎样做，您才会回到电影院？”

一位中坚电影人近日在倾诉因影院观众人数下滑而导致的起伏和韩国电影投资萎缩时，如此表示。这既是一次勇敢的告白，也是迫切的呼吁。

新冠疫情大流行之后，观众变了。只有口碑炸裂、非常有趣的电影，或者必须进场观看的“理由”，才能把观众吸引到影院。因为大家已经在家里也能有足够有趣的观影体验。替代平台多得是，院线电影陷入危机。年轻一代普遍选择等电影上线在线视频服务平台（OTT）后再看。原因有很多，例如电影票价上涨、OTT平台扩张、优质内容增多导致观众眼界提高等。

目前的院线和电影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亚洲经济采访了影院、制作公司、发行公司相关人士以及走进影院的观众。业内一致表示：“院线电影市场情况不妙。”

[图片由联合通讯社提供]

去年电影院的情况十分严峻。自5月上映、吸引1269万观众的《犯罪都市2》之后，除7月末上映、观影人数726万的《汉山：龙之出现》外，几乎没有一部韩国电影取得像样的成绩。去年11月上映的《猫头鹰》吸引332万观众，超过210万的盈亏平衡点，但要说有哪部作品算得上真正大卖，却很难举出例子。如今别说累计观众300万，连突破100万都变得困难。

据电影振兴委员会电影票综合电算网（KOBIS）统计，2022年上映影片1774部，放映影片2823部。去年走进电影院的总观众人数为1亿1280万5053人，仅为新冠疫情大流行前、2019年2亿2667万8777人的一半左右。年度票房收入为1兆1602亿1173万韩元，比2019年的1兆9139亿8908万韩元减少约7500亿韩元。

离开影院的观众还会回来吗

自2020年1月新冠疫情出现以来，受严重传染病的影响，人们纷纷减少外出，电影院一度门可罗雀。作为多重利用设施的影院，必须佩戴口罩并实行隔座就坐。随着观众脚步断流，影院蒙受了天文数字般的损失，甚至连运营国内主要多厅影院的顶级大企业都被震得摇摇欲坠，部分准备收缩或退出影院业务的动向也开始显现。

业内原本相信，只要病毒消失，观众就会回来。去年5月《犯罪都市2》突破1000万观众时，大家确信被压抑的观影欲望爆发，观众重新回流。紧接着《壮志凌云：独行侠》也取得票房成功，电影界一片振奋，普遍认为影院已经复活。然而，同年夏天上映的多部投入数百亿韩元制作成本的影片，却接连遭遇近乎惨案般的失败。观众对韩国电影大失所望，离开的观众并未回归，业内陷入巨大冲击。不少业内人士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至今仍不禁长叹。

图片与正文内容无关。图片由联合新闻提供

“对电影的评价是观众基于喜好作出的主观判断，本不属于产业层面可以置喙的部分，但当时影院受到的冲击确实很大。业内和观众的期待都很高。本以为只要在旺季顶住，就能延续那股气势，但却被生生中断。归根结底，答案还是有趣、优秀、不再照搬旧公式的电影。即便需要时间，也必须有采用新题材、新形式的电影走进影院。”（影院相关人士A某）

“原以为疫情结束后，观众会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但事实并非如此。到影院看电影这件事变得陌生了，电影人开始产生一种恐惧：会不会观众再也不来电影院了？能明显感到消费行为的变化不寻常。观众已经通过OTT体验过看电影，影院票价上涨也成了负担。市场已经习惯于‘不去电影院’。这种氛围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今年、明年之后，情况真的会好转吗？我们心里都打着问号。”（电影制片人B某）

20亿观众时代落幕……院线电影投资也“断崖式”下滑

去年观众人数统计为1亿1280万5053人。年度观众2亿时代事实上已经落幕。普遍预计再也回不到从前。随着观众减少，投资也随之萎缩。

资金总会涌向收益率高的地方，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影曾是不错的投资标的，至少在过去是这样。传统电影投资者大多已经离场，在一个不赚钱的市场里没有留下来的理由。电影产业的现状，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大型企业旗下五大电影投资发行公司的投资比重只有20%到30%，其余70%到80%由部分投资公司承担。过去3年没有产生票房收益，它们几乎都撤出了电影市场。一直以来，是占多数的部分投资公司在支撑电影界，但如今却纷纷离场。愿意承担‘高风险高回报’（High Risk High Return）去投资的企业已经不存在了。更何况全球经济形势不佳，也对投资造成了抑制。总观影人数都在减少，又拿什么来支撑下去呢？”（电影制片人B某）

“目前已经到了中小体量电影都难以制作的地步。以前投入50亿到60亿韩元就能拍一部电影，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制作成本难以负担，更别说制作特效或3D等了。内容的竞争力归根结底还是题材，但在技术层面上，难以再制作出技术效果出众的沉浸式体验电影了。”（电影相关人士C某）

一二月院线惨淡……失去信任的韩国电影

今年1至2月的情况，比2020年1至2月疫情初现时还要糟糕。2020年1月，韩国出现首例新冠确诊病例，当月观影人数为2421万6065人，2月为489万8037人，合计2421万6065人。当时的观众人数都比今年多。今年1月观影人数为1125万361人，2月为642万1297人，两个月合计1767万1658人。电影相关人士D某表示：“3年前1月，影院出现首例确诊者后，当年1至2月电影院的观众脚步几乎戛然而止。而今年1至2月的观众人数比那时还少。业内不仅感到危机感，更是感到恐惧。”

韩国电影变得无地自容。今年1至2月的观影人数，大多是日本动画片走红、吸引观众进场的结果。1月4日上映的日本动画电影《灌篮高手The First Slam Dunk》唤起3040世代观众的怀旧情绪，截至23日累计观影人数达419万0218人，掀起旋风；本月8日上映的导演Shinkai Makoto动画片《铃芽之旅》吸引了220万7368名观众，持续走红。2日上映的《鬼灭之刃：上弦集结，前往刀匠村》吸引了50万7505名观众，歌手Lim Youngwoong演唱会实况电影《I’m Hero The Final》于本月1日上映，动员21万8529名观众，同样引人注目。

有必要倾听观众的声音。23日，在首尔江南区三成洞Megabox COEX遇到的观众Kim Jaehun（31岁，男）表示，他是“为了看《铃芽之旅》而来”。他接着说：“疫情前，我平均每月会去一次电影院，但去年在影院看的韩国电影只有两部。”当被问及原因时，他给出了干脆的回答。

“如果有好电影，我没有不去电影院的理由。笼统地说‘电影院没有观众’，我觉得并不准确。《阿凡达2》和《灌篮高手The First Slam Dunk》我都在影院看了两遍，《犯罪都市2》也很有意思。但在去年看的韩国电影中，有一部我满怀期待进影院，结果却很无聊。之后再有韩国电影上映，我就会想：‘这种片子还是在家等上OTT看算了。’”（观众）

图片由韩联社提供

观众的态度十分冷静。包括Kim先生在内，多数观众的反应大同小异。一位要求匿名的发行公司高层人士分析称，“韩国电影已经失去了信任”。他接着指出：“必须唤醒沉睡的关键玩家，把好电影投放到影院。把有潜力吸引大量观众的好电影卖给OTT，只求收回成本，这种做法本身就是问题。为了大局考虑，必须把有号召力的影片放到院线上映，观众才会回流。需要从长远角度寻找有助于行业发展的方案，并下定决心去执行。”

中坚演员Choi Minshik（60岁）也持相同观点。他强调：“世界已经变了。人们无法聚集，自然而然地平台也随之发生变化。我们只能接受这一点，但必须探索与OTT共存的方式。”

“电影院不能消失，那是许多人共同感受喜怒哀乐的地方。无论规模大小，我认为都必须存在。它不该成为被收入博物馆的空间。从商业角度看，确实需要更多研究，但创作者只要做好一件事：制作出优质内容。首要任务是把作品做好，让更多人愿意走进影院观看。”（Choi Minshik）